• 镜子里面是一张偏黄,浮肿,头发凌乱,不再张扬的面孔,成天耷拉着,褶皱的棉部诳诏衣永远也打不起精神。

    初秋的天气丝毫不亚于炎夏,漫天无云。有两知秋虫唱唱歇歇,道路边上歪歪倒倒停满不知在哪个角落工作人的自行车,电动车,像是刚从城市地底爬出来的匍匐着,占了大半人行道,明晃晃的发散出金属色。来去匆匆的行人披挂上阵带着横眉冷对的神色,公车站台里有抱着婴孩的女人,嚅嚅的张合嘴巴,和红绿灯一样执着的沉默着。

    独自在家时总是对着镜子龇牙咧嘴,这个习惯持续了十年多,之后被冠名闷骚,然后,看着年复一年憔悴的镜像,如同读恐怖书,青筋红血突兀起来,牵动汩汩跳动的太阳穴。被称为是有纸张控的女人,终有一日从小孩变成少女,成为女人,再被赋予一个具象的老字,千万人都一样定义的协同评价观。 剩下固执,是不变的,只你的,独特的,沉默的,生存在骨子里,是粮食。

   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去过一次山庙,有点落魄潦倒,停泊在时间深层。绿色沁入石心的台阶,年久失修的山涧,暗红色的题字,我与友人一前一后的上行,稍微有点前后不搭的交谈,在山腰处停下来,看见阳光在墨绿的树叶里零零碎碎拼成图片,日日夜夜如海水在地下穿流一般在天空奔走。是被叫做安宁的沉默。更加深刻的,在入庙门后,对着门槛的墙上,贴着“招募”等等的字样。“看,电话号码还是年前没有升位呐。”“哈,真是……”真是讽刺阿,百年前门纳千僧,云游驻地。所谓的沉淀,厚积薄发,表层和内里都需要物质支撑。金色的阳光,灰暗的倒影,远处山歌,眼前烟烛,干涸之后便成路径的溪。

    近来总是有时间不够的认知:做梦,起床,上班,下班,吃饭,睡觉,概括而来这是每天例行的事情,而在其中,是生生的空洞,用语言填不满,用金钱填不满,用走神填不满,用棉花填不满。收拾杂物时发现曾经光顾的一家精品店的主题手袋,将人生画成四四方方一个圆,空场的愿望,生也不完满,死也不得知。像是在纸上泼出来的水墨,沾染在画上,也不知道是神来之手还是无言败笔。秋虫在落地之后的反复挣扎。

    梦见自己在一条山路上徘徊,时而平坦或又无路可走,大地如同植物歪屈的枝干,蔓延的枯燥脉络起伏不平,记不得天空的颜色,也没有声音,四周一片灰茫和赭褐。没有来由的慷慨激昂以及心平气和,与现实不一样,握不住留不了,与现实不一样。很小时候常常文艺的丝诳邝:如果梦不醒来就好了。也许是clamp的漫画,有一个短篇,女孩沉浸在梦的世界里,都是温柔的延续,不愿醒,不要醒,迟迟睡去。从前我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夹,寒暑假时发梦会记录下来,虽然从来不翻出来晒,但它们在那里,总有一天会成为秘宝。

    在电影里面有一个最是平常的场景:女主的外婆过世,她将从前的什物摊在地上打包,却无从拾起。穿过半新的鞋,编织1/3的围巾,冰箱里面昨天的剩菜,年前的照片……满屏特写镜头。歌词里说有一颗星灭便是人离别,漫天星斗,再找不到属于你的那颗,仿佛迷失了亿万年。
    纵使明知有一天要别离,也不能珍惜现在的拥有:不断在脑中编排过去的场景,点滴幻莫,像一曲高歌,积蓄了百年的色彩,却只能论为暗夜时候的呢喃,谁也说不了,牵过手的不能,相扶持的不能,在未来的不能,仿佛有一道叫做沉默的金银之门伫立在某处,究竟是守候还是固执?我也不清楚。

    “我记得三岁时候的事情哦”
    “最后养过一只黄色的猫眯”
    “还来不及说再见”

    时间在沉默门前凝结,结成水晶般四棱八角那个世界不会因为时光单薄身影,但会被尘土覆盖,渐渐草长莺飞,最终只见景色。却关不住流淌的孤歌,如同绿色的海水潜伏在身体里,某一时刻疯长出皮肤,纹身一样成为图腾。